何 石:“舌尖”打破的迷信
2012-08-02 10:57:00
来源: 《中国广播影视》
    前一段中央电视台纪录片《舌尖上的中国》播火了,观众边看边流口水,边流口水边上网淘片子里的小吃,边吃边自发地在网上赞个不停。这是以往中国电视片从来没有过的,应该在中国电视发展史上写下重重的一笔。业内人士更应该好好地反思这一“舌尖”现象,看看小小的舌尖到底打破了哪些我们过去认为是颠扑不破的真理而实际上不过是迷信的东西。
    “舌尖”打破了中国老百姓不喜欢纪录片的迷信。
    以往很多人认为纪录片是个高雅的电视品种,曲高和寡,主要是给社会上层或社会精英看的,而普通老百姓更喜欢通俗的甚至庸俗的娱乐节目,对纪录片是敬而远之的。央视开办的纪录片频道,播过好多精彩的纪录片,但也多半是获得知识阶层观众的喝彩,少有工人、农民、农民工等进入固定收视群体。而《舌尖上的中国》不同,除了白领、愤青们叫得欢,社会各阶层、各年龄段、各文化层次的人都参与了由衷的热捧。原因何在?
    以往的纪录片,要么是远离我们生存环境的北极、南极之类,要么是远离现实的考古、掘墓之类,从时间、空间上都远离百姓的现实生活,当然难以吸引人,更难以引起观众共鸣。《迁徙的鸟》固然好,《微观世界》固然好,《北极世界》固然好,《故宫》固然好,但那毕竟是另一个世界,普通观众恐怕仿佛在云里梦里雾里,会觉得同他们的日常生活关系不大,没有那些东西,日子照旧,生活照旧。
    记得当年《东方时空》最辉煌时,有个栏目叫《走世界》,结果播了半个月,还没有走出故宫,不仅观众忍不了了,领导也忍不住了,当即下令第二天必须离开故宫,往外边走。再美的故宫,老在里边转悠,也会让人审美疲劳。再有品位的人,也不能整天生活在梦幻世界里,不能整天生活在象牙塔里,他们要食人间烟火,要通过电视了解现实世界,宣泄自己情感,验证价值观念。电视只有关照现实生活,才能抓住人们的眼球和内心。
    当前很多火了的电视节目都证明,电视要走进百姓现实生活,百姓应该走进电视节目,这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
    我们常说,要想抓住一个人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舌尖”就是直接用中华饮食文化这一主题,牢牢抓住了大众的胃。孔子讲“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吃饭和爱情婚姻,这是人之本性,也是所有文艺创作的永恒主题。百姓不是不愿欣赏纪录片,而是你那动物、考古、地理等题材离“食色性也”的现实需求实在太远了,只能高山仰止、望而却步。而一旦你拿身边活生生的吃食馋人,口水就不自觉流出来了。
    “舌尖”打破了原生态式客观记录是纪录片最高境界的迷信。
    早年间中国纪录片曾流行过“保护生活原生状态”的绝对信条,拍者最推崇“跟腚跟腚再跟腚”(腚字没写错,就是跟着当事人屁股后面拍的意思)的拍摄方法,认为长镜头、虚画面、晃动、瑕疵才更真实,把自己和摄像机定位为“墙壁上的苍蝇”。这样的创作理念下,涌现出一大批像是间谍偷拍的录像片,真实倒也真实,但常常显得啰嗦,甚至缺少表现力和震撼力。
    中国电视节目讲做饭做菜的不少,为什么都没有像“舌尖”那样引起轰动,我看最主要有两方面差距,一是表现手法,二是人的故事。
    “舌尖”运用了很多现代电视表现手段,如光线、浅景深镜头之类,前所未有地表现出食物的色泽、质感,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和味觉诱惑;同时,还将食物与人之间的故事联系在一起,调动人们的情感因素,勾人产生思乡、回味之情。精雕细刻、巧妙衔接、释理煽情、伏笔铺垫等等,这些创作手法的综合运用,使它成为艺术精品。原生态告诉你的是“这里是几个土豆”,而精心加工过的艺术品告诉你的是“这些土豆味道好极了”。电视节目没有一定之规,何种风格、何种手法应当依据题材内容而定,但精巧设计、精心制作恐怕是个通用的常理。
    “舌尖”打破了对外国纪录片崇拜的迷信。
    多年来外国纪录片统治着中国电视,“国家地理”、“探索发现”等成为纪录片不可超越的神话。“舌尖”出口了,这再次证明: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我们挂在嘴边的“文化自觉、文化自信”再也不是个空洞的概念,而是可以通过一个又一个作品走向世界来实现的理想信条。
    其实,纪录片王国“国家地理”、“探索发现”等也没有什么太多奥秘,只不过他们起步较早,已经形成工业化生产规模和成熟的流程,总部负责选题策划和生产监控,很多纪录片的拍摄都是外包给本土电视编导完成的。我国很多纪录片编导都给人家打过工,都做过来料加工式的活。
    纪录片是电视领域一个潜力十分巨大的产业,具有极大的发展空间,在社会生活中将发挥越来越重要的影响。中国纪录片产业刚刚起步,面临西方世界强大压力和冲击,同国产电视剧、动画片一样,需要政府强力扶持培育,也需要电视人的自强和努力。中华文化为纪录片创作提供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深厚资源,中国电视播出平台为国产纪录片提供了全球最宽广、最活跃的巨大市场,我们没有任何理由在世界纪录片发展进程中落伍。
    突破百米10秒大关的运动员海因斯,撞线时说过一句精彩的话:“上帝呀,那扇门原来虚掩着!”中国有句古话叫“捅破窗户纸”。关于纪录片的一系列迷信该结束了,虚掩着的门终于被推开,窗户纸也捅破了,中国人看到了外面的新世界,中国人有能力征服这个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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