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梅情》 蒋泥 深圳出版社
很小的时候,我就常去老家小镇的剧院看戏了。扬剧、锡剧、京剧、越剧、评弹、黄梅戏,都是很有年份的古装戏,看了个遍,很过瘾。后来真正喜爱、入迷的,还是越剧、黄梅戏。对于袁雪芬、范瑞娟、徐玉兰、王文娟、严凤英、韩再芬、马兰,这些看着都生情飘香的名字,她们的经典唱段,我都下载下来,随身听,随时听。也许只有江南的乡土气息,才投合自己吧?
本世纪初,当时没有微信,上网是时髦事。我在黄梅戏表演艺术家韩再芬的博客上,看到她的呼吁——戏曲式微、黄梅戏艰难,希望引起关注和保护。我那时还不是很理解,毕竟隔行如隔山。但还是留言支持,为我心爱的黄梅戏。
2005年前后几年,同济大学人文学院的谢熹教授在苏州开办一个戏剧论坛。谢教授执导过林心如、潘虹主演的电视剧《大祠堂》,编剧的黄梅戏《徽州往事》(韩再芬主演)荣获“梅花奖”。他古道热肠,望我写点东西,题材不限,恰好“神仙姐姐”韩再芬也在,那时我刚刚转写小说,想起她在博客上的呼吁,便想写一写黄梅戏和越剧演员,写写剧团真实的状态,用作品说话,引发注意。
大概是2016年,我们开车去武汉,绕了路,先去安庆拜访韩再芬老师,到了她的剧团,参观他们的黄梅戏博物馆,晚上在剧院观看当天的戏。我在杂志上写文章说,那天的舞台美轮美奂,是我平生见过的最秀美、灵动的舞台,近身感受了一下艺术家的生活世界。此后,每年韩老师来北京演出,都会通知我,只要在京,我也必去看她的戏。
忽忽又十年,戏剧和其他艺术一样,越来越艰难,包括我们的文学或小说本身,也成了少数人、“圈子内”的“游戏”,被“小众”和边缘化了,成了需要保护、也的确获得保护的“非遗”珍品。
《黄梅情》这部长篇小说应时而生,不能不感慨、庆幸。这十年,大改就有五六遍,甚至是推翻重来,和当初杂志发表时的样子比,已“面目全非”——2016年后,我曾把它分拆为四部“霓裳”系列中篇小说,分别在《山花》《四川文学》《黄河文学》《花溪》等杂志发表。一直不满意,一直在修改。后面的修改,主要是在强化人物的动机、动力,提炼情感上的纯度,让故事更有纯文学的意味,又不失趣味和吸引力。
小说以百年数代梨园人的关系为背景,前世今生,写出剧团和戏剧学院的困境——拍戏自己筹钱,没钱寸步难行。被有心人惦记,在斗智斗勇里,剧团和戏剧学院获胜,得到保护,成功融资、拍戏。
这应该是最理想的结果吧?俗称“大团圆”。
但我更希望大家关注的是“斗智斗勇”的过程。因为故事里的困境“解除”了,现实中却不一定。在纯文学、纯艺术越来越“微不足道”的年代,出路何在?我是怎么思考这个问题呢?
拿到样书后,我给韩再芬老师留了言,她当天有演出,很晚才回语音。因为我写的是黄梅戏,她表示惊喜、祝贺,但我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无奈、对黄梅戏前景的担忧。
我回复说:“黄梅戏需要接地气的本子,几部经典要么是老故事,要么就是不接地,飘在天上。但黄梅戏、越剧是因为音乐美,才有人迷,注定是小众。我曾推荐过印度电影《三傻大闹宝莱坞》,黄梅戏也需要这种音乐、故事、影视、网剧同步走的样式,故事为主,音乐配补,吸引主流。可以一段段拍,不断延续,吸引人。不是说所有作品都要这样,但每个时代,总要有几部,才能撑住。随意感想,不成熟,请参考。”
前不久,我在北大中文系讲小说的出路,又把这个意见进行了发挥,认为小说,包括纯文学、其他艺术的出路,也需要和网剧、影视等结合,就像当年金庸小说与影视同步推出一样,否则只能是小圈子里的自美,没有市场,渐失活力。面对时代大势,我们无法逆转,只能迎难而上。

